夏日漫長燥熱，幸好綠樹蔥郁，濃蔭蔽日，飛馳而過的綠意總會讓人心情舒暢。

顧予凝眸看了一會兒，眼皮漸沈。

已經在去劇組的路上了，原本她還在興奮，但是昨天睡得太晚，今天起得太早，她還沒睡夠，需要補眠，索性倚靠在座椅上打盹。

光影時而淺淡時而濃烈，落在她微闔的眼睛上，睡意也時有時無，只好轉了個方向，面向同樣坐在後座的姜薄暮。

不知是中樞神經太敏感還是她的心在作祟，稍有個風吹草動她便想睜開眼睛看看對方在看什麽，反而睡得更不好。

折騰了一會兒，也睡不著了，她悄悄睜開一只眼睛，偷偷觀察姜薄暮。

她正在研讀劇本，長而卷翹的眼睫垂著，遮住那雙清冷的眸，光影在她的鼻梁上跳躍，平添幾分暖意，不知讀到了什麽有趣的地方，她唇角微翹，更顯溫柔。

稍頃，長指夾著書頁慢悠悠地劃過一頁，像電影裏加上了柔焦光暈的慢鏡頭，歲月靜好。

顧予不忍破壞這種氛圍感，卻又情不自禁地湊上去，親昵地靠在她肩上，似乎也從路人甲變成了電影裏的主角。

姜薄暮僵了下，卻沒有拒絕，目光依然註視著文字，平緩地掃過一行，卻什麽都沒記住。

顧予打了個哈欠，喃喃著問：“我能借你的肩膀靠一會兒嗎？”

先斬後奏。

“睡吧，”姜薄暮聲音輕柔，“到了地方我會喊你。”

前座的陶桃在玩手機，聞言回頭看了一眼，有些羨慕道：“暮姐，我也想靠在你肩膀上。”

這怎麽能行？顧予第一個拒絕，她拍拍自己的肩，笑道：“來，我的肩膀借給你。”

“能靠在顧老師肩上也不錯，說不定能分我一點繪畫天賦，”陶桃雙眼放光，“我這就來！”

顧予畫的那副油畫，她今天也見到了，驚為天人，各種角度拍照，想發微博發朋友圈，奈何暫時不能透露，只能放在相冊裏欣賞。

“別鬧了，讓她睡會兒吧，”姜薄暮出聲阻止，“你也睡一覺，這幾天會很忙。”

每次進劇組，團隊裏最忙的就是明星助理，要打點照看大大小小的事情，一刻也不能分神。

陶桃乖乖應了聲好，放下手機閉目養神。

喧鬧了一會兒的車廂陷入寂靜，只餘空調發出的輕微聲響，送來陣陣舒爽涼風。

顧予借口不想睡了，陪姜薄暮一起看劇本。

這部劇是由一部晉江小說改編的，並不是大制作，男女主的咖位也不大，但是小說很有意思，改編的劇本當然也差不到哪去，如果演技過關，肯定可以帶來不小的熱度。

顧予津津有味地看了一會兒，立起的劇本忽然被放倒，“嘩啦”一聲，落在腳下。

顧予小幅度地擡頭，果然見姜薄暮歪在車窗上睡著了，只是眉頭輕輕蹙著，睡得並不安穩。

陶桃聽到動靜回頭，顧予豎起食指輕輕“噓”了一聲，示意她不要說話，陶桃點頭，打手勢讓司機開慢點。

車速很快降了下來，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，顧予慢慢擡起頭，脫離姜薄暮的肩膀，沒有驚擾到陷入沈睡的人。

她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劇本，沒有拾起來，好不容易睡著的，千萬不能驚醒了。

這段時間，姜薄暮一直失眠，能在車上睡一覺也好。

只是她的睡姿不太妥當，萬一碰到減速帶或紅燈，車身一震，靠在車窗上肯定會被驚醒，顧予小心翼翼地環住她，讓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
姜薄暮輕輕動了動，顧予心中默念“不要醒”，幸好肩上的人只是蹭了蹭她的肩，眉頭一點一點地撫平，十足依賴的模樣。

顧予心中歡喜，將她擁得更緊。

手機震了一下，顧予下意識看了眼姜薄暮，沒什麽反應，她松了口氣，調成靜音，點開消息。

陶桃：【顧老師真厲害，我跟著暮姐這麽多年了，第一次見暮姐這麽信任一個人。】

不知為何，顧予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蒼老沙啞的聲線：“這麽多年了，還是第一次見少爺笑得這麽開心。”

都是少不更事的時候看瑪麗蘇小說惹的禍！顧予將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到腦後，回覆：【嗯哼～我就是她的命中註定。】

認真地敲下這行字，她笑容滿面，陶桃肯定以為她在開玩笑，其實她在隱秘地說真心話。

九點整，轎車駛入長安市。

此處擁有眾多名勝古跡，古香古色的布景並不難尋，所以除了橫店，很多劇組都會來這裏拍攝，可以偶遇不少明星。

高中畢業旅行的時候，顧予和朋友來過，所以對此甚是熟悉，時而掃眼窗外一閃而過的景，時而望向呼吸平穩的姜薄暮，還剩五分鐘到達目的地的時候，終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。

她睡眠淺，只拍了一下便悠悠轉醒，懵懂地望向四周，那雙有距離感的眼睛也變得分外圓潤可愛。

手比大腦反應快，“哢嚓”一聲，顧予將這一幕拍了下來。

姜薄暮立刻清醒，直起身子淡淡掃她一眼，又看向那張和自己平時大相徑庭的圖片，沒說話。

顧予禮貌地問：“姐姐，我能保存嗎？”

“隨你。”姜薄暮並不在意。

目的地近在眼前，顧予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。

車窗外是一片黑壓壓的人群，井然有序地站在離入口處不遠的地方，一手拉著橫幅，一手揮舞著小旗子，口中還吶喊著什麽。

不用想，肯定是姜薄暮的粉絲。

第一次近距離地看粉絲追星，顧予有些激動，又拿出手機拍照，手剛舉起來，臂彎裏便塞了一個未拆封的口罩，頭上也戴上了一頂黑色帽子，寬寬大大的帽檐，遮住了她半張臉。

顧予茫然地回頭，怎麽她遮的比大明星還要嚴實？

“喬奶奶不想讓你出現在大眾視野裏，”姜薄暮頓了下，“我也不想，所以我要好好保護你。”

不等顧予說話，她繼續道：“我要下車了，你低頭。”

顧予照做，裝作低頭玩手機的樣子，心卻怦怦跳。

奶奶不想讓她曝光的原因她明白，那姜薄暮呢？姜薄暮為什麽不想？

下一秒，車外的尖叫聲裹挾著熱浪湧來，很快又被隔絕在外。

顧予擡起頭，單向玻璃外的女人身穿墨綠色吊帶長裙，身姿曼妙地立在車前，在陶桃的陪伴下揮手和粉絲打招呼、雙手接過一封封帶著愛意的信、在明信片上簽名、與粉絲合照。

出道七年，她一直這樣對待粉絲，從未改變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姜薄暮和陶桃終於上車了。

不過她們也沒什麽機會說話，車駛進拍攝地，姜薄暮下車前讓司機直接送顧予去下榻的酒店，劇組忙亂，今天有一堆事要做，她照顧不到顧予。

顧予想陪著她，但是自己在這兒確實沒什麽用，只好答應了。臨走前，她依依不舍地問：“你什麽時候回來啊？”

姜薄暮望著滿眼只有她的女孩，如此討人喜歡，又如此依賴她，她摸摸女孩柔軟的長發，笑道：“很快，薰薰去酒店等我，好不好？”

語氣裏帶著連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溫柔寵溺。

一旁的陶桃眨了下眼，視線在兩人臉上脧巡片刻，撓了撓頭，她怎麽覺得不像姐妹，更像戀人？

顧予滿足了，朝她們揮揮手，十分鐘後到達酒店房間，簡單收拾了一下，躺下就不想再起來，但是毫無睡意，滿腦子都是姜薄暮摸頭發的樣子，傻笑不止。

臨近十二點，陶桃發來消息說外賣到了，顧予順便問她什麽時候回來。

兩點多的時候陶桃才回覆：【大概得晚上了，癱倒.jpg】

顧予沈思，七點是晚上，零點也是晚上，差好幾個小時呢，看這情況，大概率是後者。

今日舟車勞頓，縱然困意早已消散，她還是支撐不住睡了一覺，醒來已是七點了，撐著昏沈的眼皮摁亮手機，微信毫無動靜，只有爸媽發來了幾張游客照。

顧予吹了一波彩虹屁，將爸媽哄高興了，這才擡頭望向窗外，車水馬龍，繁華如故。

她的心輕輕動了一下，她喜歡的人，是這裏最繁華的一部分。

臨近十點，房門外終於有了動靜，緊接著微信置頂多了一個小紅點：【睡了嗎？】

顧予連忙趿上拖鞋去開門，姜薄暮果然在門外，依然是原來的裝束，只是眉眼間難掩疲累，見她開門，露出一個笑：“還適應吧？”

顧予點點頭，和她閑聊了兩句便趕人：“你快去睡吧。”

今天這麽累，說什麽都不如讓她好好休息。

姜薄暮也沒客氣，很快便轉身走向對面的701，關上門之前，她輕聲道別：“晚安。”

趁她還沒進門，顧予出聲：“姐姐晚安。”

姜薄暮回眸一笑：“薰薰晚安。”

顧予輕輕眨了下眼睛，提醒道：“如果睡不著，記得喊我哦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顧予本就是隨口一說，沒想到她這次居然答應了，懷著雀躍的心情回到房間，只是直到過了零點，微信也沒什麽動靜。

都一個小時了，肯定已經睡了，顧予有些遺憾，但更多的是欣慰，睡著就好。

她今天下午睡得太久，反而睡不著了，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，熬到兩點多，她覺得自己不能再玩了，正準備將手機放在床尾，微信彈出一條消息。

sunset：【睡了嗎？】

顧予呼吸微滯，剛點開，那邊便顯示“對方撤回一條消息”。

似乎在擔憂自己的舉動是否不合時宜。

顧予毫不猶豫地回覆：【你睡不著嗎？】

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秒回，對方過了一會兒才說：【嗯。】

有點不好意思，但是又想進一步的感覺，顧予琢磨了一會兒，直截了當地開口：【助眠師薰薰隨時待命。】

不給對方猶豫的機會，她飛快地敲出兩個字：【開門。】

世界安靜兩秒。

顧予卻覺得時間停滯了兩個小時，她連呼吸都不敢，聊天框裏終於冒出一條回覆。

【好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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